2016年5月11日

吉光片羽 - 黃柏勳香港AAF新作發表


這個週末,黃柏勳將由富葰藝術代理,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展覽廳的AAF博覽會有從未問世的新作發表,將展出過去幾年藝術家的生活狀態裡,從不斷的位移和暫留,身份的錯置與轉換中,關於自身與生活環境的各種回應與對話。歡迎關注黃柏勳的香港朋友,前往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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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FORDABLE ART FAIR HK 2016
參展藝術家:黃柏勳、李政勳、黎小傑、蔡國傑、林伯庠
      呂志文、王明仁、何政宏、李英維、莫曦紀
藏家特別預展:2016 年 5 月 12 日(四) 6 pm- 10 pm
公眾開放時間:2016 年 5 月 13 日(五)12 pm- 9 Pm
       2016 年 5 月 14 日(六)11 pm- 7 pm
       2016 年 5 月 15 日(日)11 pm- 7 pm
地點:香港會議展覽中心展覽廳3D及3E
展位:C14
單位:Flugent ART Gallery | Macau, Taipei

吉光片羽III  55x55cm  壓克力彩  2015

2016年4月13日

四月的鬥魚 - 黃柏勳


原文刊載於當代藝術新聞雜誌135期,封面藝術家

四月的鬥魚—黃柏勳
文 / 鄭乃銘


黃柏勳外表當然是多話的。
但,骨子裡;他其實像鬥魚。
懂得潛靜、專注。好鬥;嚴格上來講只是好跟自己鬥。
只是,鮮少人會去洞悉他內在真正的那個底性格。因為,往往都會被他那話多得跟打開的水龍頭汨汨流洩,不自覺倒退一步。一如他呈現的架上繪畫,畫面總洋溢出一股青春美好的無限歡愉。問題是,外表愈是羅織出的朗朗晴空,從某種程度來說,也愈是暗示著自己內心沒有真正那麼放得過自己。

四月望雨  72.5x53cm  壓克力彩  2015
2015年他有一件作品名曰〈四月望雨〉,這件作品在他當時眾多同期創作裡面,或許不是最頂顯眼的一件,但卻是相當跳出常規性的結構。黃柏勳以狀似中國水墨畫的直條來作為畫幅,底色是一片青藍、翠綠漸層鋪敘,整個畫面就好像是在一片深海底下,慢慢地生漲出某一種冀望。整張畫當然有點超現實況味,但基礎上並非在於作品是否真要傳遞所謂超現實感的問題,而應該是黃柏勳在這件作品所透露的訊息。這位相當擅長畫鬥魚的35歲台灣藝術家,他以近似工筆的筆觸來描繪出鬥魚輕逸似紗;但卻又不若紗輕浮的魚尾,那一層層若皺、似褶的痕路,在整個畫面上就如同你親眼所見鬥魚在水中,多數很安靜但又偶而動那麼一下的飄然瞬間。黃柏勳在這件作品將畫面切割成兩個重點,但也讓這兩個視覺重點能夠彼此相互建立一種互動性、勾引性。作品裡面相當有奇趣之處,應該在於那從深邃海洋裡不斷滋生、冒出的彩色水泡,伴隨著疊疊堆砌的水泡上升則是透明如鏡的小水泡。猛然間,鬥魚在水泡的映射裡,彷彿看到了與自己正面面相覷的一條鬥魚!那原本安靜的心,突然間,開始有了波瀾,就好像生命早已習慣了肅寂,卻因為一道漣漪而打攪了安寧。黃柏勳在這件作品展現了一種「靜」與「蠢動」的對映性。他讓畫面似乎是陷入一種沒有動作的動態之中,但在那股安靜的背後,則是隱含著對某種事物的冀望、想像與內心不再安逸的蠢動。而所謂〈四月望雨〉則遠遠超脫了字義形式上的直白,能夠被賦予一個更寬大的想像。

我總覺得,這幅畫從某種程度來看,更像是一幅屬於黃柏勳個人的自畫像。

黃柏勳選擇當一位全職藝術家,很晚。

2014年,他終於下定決心要當一位全職藝術家,在這個之前,他不是沒有這個夢想,而應該說這個夢想並不持續;而是以一種斷斷續續的方式來跟他相互角力。黃柏勳的父母就如同多數家庭的爸爸媽媽,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擁有一份安穩的職業、一個健康平順的一生。從軍中退伍之後,他也接受父親的安排很乖順地去上班。因為有教師資格,在起初他能以兼課的性質在不同學校教書。這段經驗或許也是養成黃柏勳很能侃侃而談,不像一般藝術家真要正經講話常陷入結巴詞不達意情況。只是,兼課的工作,終究不是黃柏勳最樂於選擇的職業。他愛畫畫也喜歡接觸畫,當時幫人畫壁畫;一天就能賺到一萬台幣,或許也是辛苦,問題對他來講卻更具有吸引力。「可是,我總是遲遲不敢下定決心去當一位藝術家。我想,如果真的去當一位藝術家,假設作品並沒有獲得青睞,失去生活的收入,那日子又該如何過下去呢?兼課、畫壁畫⋯這些事情,或許都不能算是自己真心想要,但到底能讓我的生活沒有匱乏。假如去當藝術家,那⋯」。直到有一天,一位也是畫畫的朋友對他說,要他一起來分擔工作室。就這樣,一個推力;毫不曲折也不離奇,他就這麼地展開了當一個全職藝術家的生活。他說「我曾經窮到只剩下385塊!可是,我心裡卻很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嚴肅來算,從2004到2016年;黃柏勳總共搬了16個地方,平均大約半年就會搬移一次。很少人能夠想像,一位下定決心要成為藝術家的年輕人,沒有經濟上的厚利支持,曾經窩居在只容轉身的地方,更別提怎會有空間能夠作畫。他一度只能趴在洗手間地面上,張開畫布;忘掉周遭的破落,一顆心都在畫筆的起起落落間獲得了滿足。諷刺的是,在如此窮困地方所完成的作品,屢屢是掛在上千萬、近億身價的豪宅裡面!只是,黃柏勳從來就沒有在自己的作品裡埋下任何關於生活波瀾的線索。

他始終在自己的創作裡,露齒而笑。

黃柏勳的藝術,總有著三個特質:關於對童年的想念、迫不及待渴望溝通的欲念、關於移動與停留的心理情態。

黃柏勳所建構的作品畫面,充滿著一種對顏色的擴散性,也往往透過色彩來成就他對線條駕馭能力與擴充性。他說「我常常會想起自己小時候在課堂上,我往往不是很認真在聽老師說些什麼,卻偷偷地在課本上畫起圖來。即便是現在,我也常在自己的作品身上,發現那個愛偷畫畫的小孩」。這話,聽起來或許稀鬆;卻也相對沉重。一種不受到鼓勵的志趣,總是要等到自己能夠自主之後,才能夠以自己後半生加倍的力量來換得夢圓的可能。因此,在黃柏勳的藝術當中,你會看到畫面有一種攔不住的往前奔去的衝動,那就好像曾經偷偷在課本上塗鴉的經驗,筆一落下;就無法制止的畫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夢。

另外,黃柏勳在自己的作品裡面,也充斥著許多類似軟肢節的「生物」,這些基本上都是屬於圓形結構的「生物」,事實上並非取材自海底生物的寫實性,而應該說是更貼近黃柏勳自己內心那種想要探觸外界的渴望。較有趣的一點是,黃柏勳架構在自己作品身上的各式「符號」、「標誌」,嚴格上都不是來自於實體生物;也就是生命,而是觀察生活各種事物所延展出來的想像。例如說,在2013年〈秘密基地〉作品中,可以看到畫面下方有著不停往上要竄飛出來的圓錐球型體;那樣的造型很像小時候傳統菜市場所賣的雞蛋冰。黃柏勳就說,這是來自熱氣球要準備升空時的模樣。而在這幅作品也出現好像全身長滿軟毛的毛怪,各種不同顏色也正欲往四周游散開來。這,基本上並非來自於海洋生物的海葵靈感;竟然是從小女生綁頭髮用的帶著毛線球的橡圈。黃柏勳儘管長得高高壯壯,卻內心敏感纖細,很擅長從生活環境來擷取事物加以破除框架與填充想像,這也使得他的作品沒有流於形式上的動漫風格,而更能展現屬於自己的黃式語彙。黃柏勳在自己作品裡,經由一種不斷往外擴充、生長的動作來傳達自己希望通過作品來與人溝通的旺盛渴望。而他所布置在畫面的柔和色彩、毫無尖銳性的筆觸與及彷若童話世界的歡愉,何嘗不也說明著藝術家柔軟的內心。只是,觀者也不難發現,黃柏勳慣常在畫面營造出一股極盡喧嘩的環境,眾多的訊息與熱鬧的事物彼此相互穿梭,這些被黃柏勳所著意煎熬出來喧囂,在背後其實也隱藏著這位年輕藝術家對自己一路走來遭受過的黯淡與挫折。或許正因為如此,才能讓他更想要傳遞一份正面的思維。

選擇當一位藝術家,雖然比起多數人來講,黃柏勳也許決定起步的時間比較慢,但他在擇定自己志向之後的堅持與慌張,始終能夠被他以一種更明朗心境的語調表現出來。

只是,我私心裡,還是會覺得黃柏勳藝術裡面;始終透露出淡淡個人憂鬱,或者是應該說他對自己仍舊有一些遲疑惶惑在心裡翻攪著,這也使得他在近作的一些書寫上,更加能被看出另外一種內在情懷。再者,他因為有著「慣性的搬遷癖」,所謂位移與停留的兩種環境、心理層界,也大大影響到他在創作上的選題,甚至也成為它潛藏在作品背後的情感抒發。

烏蘇懷亞  160x160cm  壓克力彩  2016

例如,2016年他剛完成的一件〈烏蘇懷亞〉作品,就有著他對生命的質疑與惶惑。烏蘇懷亞Ushuaia,位於阿根廷火地島南岸,遠眺比格爾海峽,也是火地島省首府,它被喻為世界最南端的城市,也是所謂世界的盡頭。這個城市在20世紀前半段,其實是重刑犯流放地,阿根廷政府在這裡興建監獄,主要原因是這裡位置偏僻,又是個島嶼,重刑犯一旦被關到這裡,根本很難脫逃,而政府也讓重刑犯在這裡伐木以興建城市。黃柏勳並沒有踏上這個世界最南端的城市,可是,這所謂「世界的盡頭」卻大大誘引著他;讓他不由得陷入「到底盡頭的後面是什麼?」的疑惑中。於是,在這幅作品中,黃柏勳讓我們看到一個彷彿漂浮的小島,島上充塞著許多生命的交相吵雜,卻也有著一座燈塔堅守著崗位。而環伺小島周圍則是驚濤洶湧的海浪,只見一隻孤單單的小船兀自漂流著⋯。黃柏勳取世界的盡頭為作畫的題旨,談末日;卻沒有觸及毀滅,談勢必得面臨的死亡;卻不彰顯憂戚,他讓整個畫面就好像是一個被孤立、被切斷臍帶的個體,幽幽蕩蕩,燈塔的存在好像能引導出方向可走,但卻指不出內心踏實的未來。這件作品述情,卻不是煽情,難得出現在他作品的尖錐體就那麼的懸壁突出;刺眼又帶著一點威脅性。黃柏勳一方面感受到自己這一二年的境遇改變,作品逐漸受到重視,但內心終究還是沒有放過自己對曾經走過的路感到神傷與黯然,甚至多少還是會害怕、不安眼前的一切是否會轉瞬消失?也許好不容易得到的成功、喝采,反而更讓他警覺自己該如何更審慎去走下一步,這也才會使得他不由得想起「到底盡頭的後面是什麼」?而這件作品在筆觸處理上,也充滿著相當多的細節,黃柏勳讓筆觸有著不同收與放,同時也讓顏色在這件作品身上不再輕柔婉約;更能迸射出激昂、舒緩的交錯。

除了〈烏蘇懷亞〉之外,另外一件近作〈夜車〉,也頗能點出這位藝術家經常性的位移與內心多少渴求停駐的想念。

夜車  120x120cm  壓克力彩  2016

黃柏勳在這件〈夜車〉的作品中,放大了對於一棵樹的懷想。這棵碩大的樹,固然不是現實中的模樣,可是,樹上松果纍纍,至於環繞在整個主體四周則是隧道、鐵軌與疾駛中夜車。這件作品是極為少數黃柏勳藝術如此赤裸探觸寂寞的議題。詩人席慕蓉有首詩曾經如此寫著『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它讓我們結一段塵緣。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當你走近,請你細聽,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表面上這固然是一首描述愛情的詩,卻也能夠放大到一個人對於自己所執著的一種堅持。對黃柏勳來講,機會很多;卻也很少。一個機會抓牢了,能夠成就出無限的圓滿。但換另外的話講,有著太多的機會,卻也往往因為多而易生輕慢之心。那麼,再多的機會,也等於毫無希望可言。從一個地方到一個地方的搬移,可以見諸的或許是個人經濟的千瘡百孔,但卻也點出想要為自己建構更適合留駐的內心居所。昂然的大樹、等待被穿越的隧道(隧道總是幽暗,但卻也相對更讓人期待穿越隧道所降臨的光明) 、義無反顧直駛的夜車⋯,黃柏勳擅長在自己作品佈置許多象徵性符號,似乎在這件作品也更能讓人感受到他這一年多來不一樣的內心思維。

我總覺得,一位藝術家沒有那麼快速被環境接受;或者說,沒有那麼順遂的就達到成功,應該是個福氣。正因為所有的東西來得不是那麼理所當然,才能夠讓你愈加珍惜好不容易能夠握在手中的幸福。

像鬥魚,懂得潛靜、懂得守住寂寞與孤獨、懂得訓練專注、懂得跟自己相處。一旦面對目標,才能夠全心去為自己奮鬥。


四月的鬥魚,黃柏勳。

2016年4月1日

黃柏勳作品於皇冠雜誌746期封面露出

皇冠雜誌   746期  封面
作品名稱:繁花盛開的森林

皇冠雜誌  746期  封面簡介

2016年2月10日

微笑爆炸 / 黃柏勳影片專訪

2015年夏天,當時正在準備秋天的個展。在台北市麗水街巷弄裡的工作室,有了這段採訪。感謝滾動力娛樂的專業團隊!
這是精簡版影片,完整的採訪在此::
http://rollor.cc/videos/huang-bo-xun


2016年1月21日

駱麗珍與台大學生參訪黃柏勳工作室紀錄

駱老師與台大學生在麗水街工作室的參訪
「我的作品不是要給人震撼的感覺,也沒有要提出新的藝術概念,那些留給別人做就好,看到我的作品可以覺得溫暖,心情被撫慰,或是有陪伴的感受就好了。」-- 黃柏勳

藝術家小檔案:

黃柏勳以色彩豐富的壓克力顏料作為主要媒材,將其乾燥後有如塑膠薄膜的質感,和造型不定的抽象性符號,以及有別於油性材料的平滑流暢與輕薄光澤,來形塑在異常豐富的時空之下,接近空泛的徬徨疏離,以及對人際之間,包括情感、觀念與思想緊密相依的渴求。


近期個展:

2015 《繁花盛開的森林》 台北藝博新人區,台北
2015 《複雜的話,簡單的說》雙個展 富葰藝術中心,澳門
2015 《牡丹 - 鬥魚的潛航與光》 㮣藝術,台北
2014 《浮世慶典》 安德昇藝術,台北
2012 《微笑爆炸 – 黃柏勳個展》 102藝術空間,台南


訪談內容:



問:作品主要為平面有什麼原因嗎?

答:黃柏勳2004年大學畢業後,到現在十一年裡已經換過十五、六個創作空間,我們當日參觀柏勳在麗水街的工作室,一個樓層裡有兩三間隔間,一間是擺滿畫具主要的進行創作的工作室,一間專門打底用的小房間,一間自己睡覺的房間, 他說住進這裡後已經搬動了兩三次房間與工作室的位置了。

      黃柏勳在不停搬家、移動的過程裡進行創作,立體作品所需的設備資源沒有辦法輕鬆帶著走,然而只要帶著顏料跟筆,平面繪畫到哪都可以進行,完成的作品柏勳有著自己的一套管理系統,      「如果作品畫完就賣掉,賣不掉的想辦法看可以放哪裡,像之前金車文藝空間有很長一段時間就像是我的倉庫,或是放在畫廊先不拿回來,因為我以前在一間插畫公司中上過班,學到怎麼建立資料庫,我把那一套拿來分類管理我的作品,我從2008到現在也有將近兩百張作品,我帶著資料庫跑,所以我都知道我的哪一張作品在哪裡。」

問:您因為想要將自己的圖像立體化而製作了立體作品《自由的目的》、《目的的自由》,是什麼原因讓您想要嘗試製作立體作品?

答:黃柏勳開始嘗試立體作品的創作有著特別的契機,2014年住在板橋林宏信老師的家,看著林老師動輒兩、三百號的油畫作品,因而興起了嘗試大型作品的念頭,挑戰在大尺寸的畫布上進行創作(這件作品就是後來的《巴別森林》),但大型作品完成後問題緊接著來了,因為尺寸大的作品價錢高,比較不容易賣掉,完成的作品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剛好那時接到台北索卡畫廊的邀約,這件大型作品被送到北京展覽,黃柏勳說 :「那時候我就想說太好了,把圖載到台北索卡後,就覺得鬆了一口氣,覺得反正那幅畫只要不在我身邊就好,也根本不會想說要不要賣掉,因為那太貴了,反正我的動作就是把它畫完,其他的我就不想管了。」後來北京聯展結束後,這件作品被送到台南索卡畫廊展出,後來就在台南被藏家買走了,「那時候真的覺得很僥倖,意外的有一筆收入,那張圖要放在我家都憂我心忡忡了,沒有想到它會賣得掉,我那時候的想法本來是放在畫廊放到不能再放就捐給美術館,沒想到真的賣掉了! 」

     
黃柏勳其實一直以來都有想要作立體作品的想法,但製作立體作品的成本相當高,甚至比舉辦一場個展更昂貴,然而這意料之外賣出畫作獲得的收入,讓這次的立體作品得以實踐。「我的感覺像是我撿到了錢,我決定要拿這筆錢做一些平常不會做的事,所以才去做立體作品,當作那資金是我撿到的,我想說,如果我今天有這筆錢還不做的話,可能就真的再也不會做了。」,因為這樣的契機,開啟黃柏勳立體作品得嘗試,而未來他也希望能夠繼續嘗試更多立體媒材的創作,「我決定我把這一筆錢當成是創作基金,當我把完成的作品賣掉後,收到的錢又可以再做新的東西,要這樣養創作, 我現在是想下次還想繼續做立體作品,我想再做更大,更厲害的。」

問:
作品的最終呈現的結果和當初展望的效果有改變嗎? 困難的地方是什麼?       

答:在製作立體作品的過程中,黃柏勳不斷修改作品胚體的草圖,並花了很多時間與開模師傅溝通,「我就一直修改,……我以前也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設計,我知道遇到我這種客人會很討厭,那要選擇當一個討人厭的客人,還是要選擇讓自己的作品變好 ? 我就跟那個師傅說因為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創作,創作就是一定會不斷地修改。」在事前就特地找曾經與藝術家合作過的師傅,並在過程裡花時間溝通,只為了追求作品是自己心目中的樣子,「其實就算是一種啟發啦,我一開始的草圖連我自己都看不懂在畫什麼,就花了很多時間心力去溝通,因為這件作品我花了很大一筆經費,花一大筆錢創作就是希望每一分一毫都知道自己學到了些甚麼。」談到製做過程中的困難,黃柏勳開玩笑的說 : 「製作過程最困難的地方就是付錢給師傅哈哈哈」,並不是過程不辛苦,只是認為創作過程的辛勞是本來就應該有的覺悟,「我以前也是有接過一些案子,所以把繪畫畫在立體東西上有過好幾次的經驗, 當我拿著筆沾著顏料要畫上白色的裸胚體的時候,發現竟然比想像中困難很多,才覺得做人真的要謙虛(苦笑),以前那些案子是覺得自己就是去賺錢,有畫就好;但這個作品我想要做到能夠讓人驚豔的東西,不想輸,因為第一次做立體的作品。」第一次的立體作品就要去台北藝術博覽會展出,這對黃柏勳而言是一個大挑戰,也因此他在每個細節都追求最完美的呈現,「台北藝博裡都是很成熟的藝術家,他們的立體作品真的都是飛天遁地的,但我是第一次嘗試,就還是會覺得不想輸給他們。」

問:曾拜讀您的部落格文章,其中內容充實精采,為什麼會想要建立部落格讓大家看到自己的生活記錄以及作品影像?
答:黃柏勳在唸書的時候曾想過若是沒有考上美術系就要去讀中文系,因為本身對寫作有興趣,在讀研究所時也花了一番心思書寫,「雖然我是念藝術創作,但相對其他一些藝術創作者,我多了一個工具可以去談我的作品跟生活」;另外在兒童插畫公司工作的經驗讓黃柏勳了解網路行銷的操作模式,那時他把作品集(Flicker相簿)、臉書、部落格做了三點連結,讓想了解的人可以從臉書看到他的生活,從部落格看到他了創作脈絡,還有Flicker上看其作品面貌。黃柏勳部落格的書寫一直到出版了實體作品集才停止,他將Flicker上的作品相簿關起來,只留下每個系列兩三張作品,他說 :「如果你想要認識我這樣就很足夠了,我不想要人家三五分鐘就看完我一兩百張作品,然後說:『喔,黃柏勳就畫這個。』,我不想全部公開給大家看是因為我覺得這是一個快速瀏覽的時代,你在網路上看我的作品花三分鐘,你對我會產生誤解,你去買一本我的書,你花了錢去買書就會仔細看,或是說去買我的作品,或者是來認識我這個人,那你對我有了解後才會重新理解我的作品,我沒有不讓大家看我的作品,而是希望你們用心去看我的作品,我希望你們珍惜看到我作品的機會。」

問:《巴別森林》展覽作品中,「巴別塔」的故事作為創作來源加上自己的詮釋,展出了非常豐富的作品。在創作過程中,有什麼方法可以讓自己的靈感源源不絕嗎?
答:黃柏勳的作品一直到現在都在追求豐富,而在這件作品中巴別塔作為一個銜接的故事,「巴別塔垮了,語言變多了,語言產生文化,文化也變多了,世界就豐富了」,基督教故事裡的巴別塔是通天塔,形狀就像一棵樹,樹木的形象衍伸出森林,而森林是自然界裡最豐富的地方,《巴別森林》就是在談豐富的概念。在這系列作品中,可以看到許多蕈狀雲的造型,「我很早就覺得蕈狀雲是一個很豐富的圖像,雖然他代表毀滅, 卻也帶表重生或建設 ,可是我覺得他是一個很豐富的圖像,所以就從蕈狀雲開始,蕈狀雲就是一個塔狀、樹狀,它剛好可以銜接巴別塔跟森林。」

問:展覽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答:在展覽中,黃柏勳最重視是想談的東西有沒有準備好,想表達的有沒有表達出來,「我每次想說我畫完了沒,也是去想說我還有沒有什麼沒有提到,就像寫作也是一樣,寫完了會反覆看反覆看,到底還有甚麼沒提到,或是甚麼是多的…..」通常個展前兩三個月黃柏勳就會把所有作品都準備好,開展前的空檔就是他自我檢視的時間,「其實我不改圖的,但我那兩三個月就是重複去看缺了甚麼沒有講,或是哪邊講太多,然後去取捨。」「今年例外是因為那兩件立體作品的素胚產出太慢,為了配合展期變的工作時間被壓縮,害我展前一個月差點忙到死掉,那兩件立體作品沒料到會畫那麼慢,是因為我太難搞,讓師傅一直重改重做 ,拖到我畫的時間,兩件加起來只畫一個月,一天畫十五六個小時。」

問:有沒有最滿意的一次展覽?
答:「目前沒有,每次展覽前都覺得應該還能在做些什麼,都會有一些遺憾。」 

問:在強占民宅創作的過程中,有什麼影響你至今嗎?感覺那個時候跟比較快樂放鬆?現在想法比較實際?跟其他藝術家同儕好友一起生活的經驗是甚麼樣子呢?
答:「我有兩段跟其他藝術家一起生活的經驗,一段是我住在陽明山的時候,那時候跟另一的藝術家叫做齊簡;另一段是跟黑雞。在陽明山上的是住在一個很優渥的環境,是一個設備較好的工作室裡,室內有一個湯屋,戶外有兩的露天溫泉池,冷泉、熱泉各一個,我們還有一個管家跟一個園丁,那個屋主是一位企業家,因為很喜歡創作所以他願意提供一個很好的環境,並找了我們幾個藝術家到那邊去,那我們從他身上學到很多得到了許多啟發,那間房子室內是恆溫恆濕空調,面積空間非常大,打籃球躲避球都沒問題,不過因為屋子太好了,所以如果顏料不小心滴到地上,就會很緊張的趕快擦掉。也因為住在陽明山,所以很多創作是跟陽明山有關的,那像現在這個工作是在市區,畫的內容就跟市區有關。
      強占民宅的生活則是跟另外一個藝術家「黑雞」一起使用工作室。他是個塗鴉客,當時我們都在台南,比現在年輕一些,許多狀態都跟現在不一樣。黑雞喜歡拿著漆到處塗鴉,於是我就得一天到晚陪著他,到處去跟里長或者接獲檢舉的警察道歉。
因為他是一個塗鴉客,所以他一天到晚畫壁畫,也因為這樣我會跟著去接了一些壁畫的case。我2011年那時候一直很擔心接不到展覽,就算有展覽也覺得作品賣不掉,就算賣掉了錢也很少,我有一陣子身上的存款加現金剩下三百八十五塊,經過很多年現在去回想這段生活。
      所幸因為工作室真的是強占的民宅(原本是公部門的蚊子館),不需租金,腳踏車往返也省下交通費,加上台南的物價便宜,生活上除了材料費,幾乎沒有特別的開銷,附近有一家沒有店面的麵攤,由一對夫妻經營,物美價廉,所以每天都去那邊吃,一年後我們離開民宅,麵攤已經有店面了,叫做「樓下麵店」。我跟黑雞都認為店面都是我們吃出來的,你說這個故事是不是很有啟發性?(笑)
     
當時太窮了,每天只能畫圖,什麼都不用想,也不能想,顏料沒了就去偷黑雞的,日子過得很快樂……現在的生活與經濟狀況,比那個時期好了一些,卻因為在乎的重點不在一樣,反而常覺得比那時候還窮,才逐漸明白原來生活的快樂與否跟錢並沒有直接關係。」

問:曾經在多個地方駐村,覺得最喜歡的地方是哪裡?和在自己的工作室裡創作有何不同?
答:黃柏勳說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就必須強迫自己喜歡那裡,不然會很痛苦的,因此,每個曾經駐足的地方都有他喜歡的部分,「我也很喜歡台北啊,覺得台北也很好。只有去年在關渡的那段時間過得比較不舒服,因為那邊很濕,我去年從陽明山下來後又因為舊傷,所以對那個地方的印象就是又冷又痛,又因為在那裏住的套房空間太小,我連打底都沒有空間,還要在廁所打底。」
彷彿在遷移的過程裡,他在每個待過的地方都留下了些什麼,「我聽到人家要來參觀我工作室,都覺得你們來看不到我的全部,因為我待過太多工作室了。」

問:身為藝術家,您最希望透過您的作品對觀眾傳達什麼樣的訊息、感受、想法和觀念?        
答:黃柏勳的創作宗旨很溫暖,不為了說什麼驚人之語,更像是柔軟有溫度的絮絮叨叨 :「我的作品不是要給人震撼的感覺,也沒有要提出新的藝術概念,那些留給別人做就好,看到我的作品可以覺得溫暖,心情被撫慰,或是有陪伴的感受就好了。」他說因為長期都是一個人住,觀察生活邊的人們大多也都是獨居,每天都自己一個人;很多在台北工作的外地人,白天上班,因為經濟壓力,出門就可能要消費,因此常常下了班也就都待在家裡,因而衍生出了宅男文化等等的,「不論你是任何一種領域的人,待在家裡通常就是希望可以放鬆舒服, 所以希望我的作品可以讓人有種陪伴的感覺。」








後記:

感謝駱駱老師的看重,帶那麼多優秀的同學來參觀我的工作室,在整個過程裡,我除了學到許多之外,也對同學們的學習態度感到佩服。同時,也感謝同學們那麼有耐心地配合難搞的我,一直不斷的修正這本電子書。對於能有這次的體驗,我感到相當的幸運!萬分感謝。

2016年1月19日

牡丹 / 鬥魚的潛航與光 - 2015黃柏勳創作自述

無憂花園  80x80cm  壓克力彩,木板,畫布  2015

2007年我在高雄壽山上當兵,筆挺的軍便服背後漿燙著三條精神線,皮鞋油亮,每一件軍服還被規定要拿到店裡修改,剪裁合身的腰線。光是這種打扮,就讓部隊裡的阿兵哥在面對其他穿著迷彩大衣,每天在泥巴裡打滾的軍種,有一份優越感。

當時我在負責機密的戰情室,24小時值機,沒有命令不得外出,三餐都有專人送來,是一份極不自由的工作,幸運的是工作內容非常輕鬆。即將退伍的學長留給了我一條紅色斑斕的鬥魚,名叫「牡丹」。牡丹被我放在辦公鐵櫃上方,
飼養在圓形的玻璃缸裡,生活範圍就是那一升不到的空間,每天餵以飼料,跟我一起服役。

我逐漸發現自己跟牡丹非常相似,我穿著好看的軍服,就像牠擁有豔紅的鱗片;我關在有透明玻璃隔間的辦公室裡,就像牠被放在魚缸裡面;軍營外面就是高雄市,魚缸外面就是高雄港。牡丹跟我的相似之處在於,我們離自由只有一牆之隔,但卻都無法擁有自由。


幾年後我才明白,即使退伍,離開了營區,進入了社會,也不過是從一個小一點的魚缸,轉入大一點的魚缸,我們總是被許多無形的牆壁限制自由。自由就像空氣,只有當呼吸困難,你才會意識到空氣的存在。同理,當你意識到自由,那意味著你可能正身處在不自由的環境或狀態中。

自由不該是虛無飄渺的,自由可以無邊無際,自由接近自在,卻不等同於自在。電影《美麗蹺家人》(Sweet Home Alabama)裡面提到:「你可以擁有根,同時擁有翅膀」,接近我對自由的看法。創作是矛盾的,我希望創作能不被定義,卻在創作中討論自己的定義,於是我往生活經驗去尋根,《牡丹》藉由追憶兵役時期養的鬥魚來思索自由跟自己的關係。《四月望雨》(英語:April Rain)取材自以台灣作曲家鄧雨賢一生為藍本的音樂劇,表現台灣文化的細膩和含蓄。《緩緩》和《幽幽》敘說在2014的下半年住在陽明山上的那段日子,每個白天,在蜿蜒嗡鬱的明媚山路裡來去,每個夜裡,在院子裡看整個台北霓虹串起的星海所對映的星空。《清晨之前,黃昏之後》是回憶2010~2013年之間,在高雄的老公寓工作室裡獨自創作,在台南郊外一個豎立在田埂小徑旁的學校教書,在台北繁華城市裡來去於每個展覽之間的一段總是緲緲庸碌的歲月。《麗水之上》、《無憂花園》算是我搬到麗水街之後才發想的連作,前者以「麗水」為底,漂浮清脆的奇異想像,後者將台北市形塑為一座類似島嶼或花園之類的桃花源,兩件作品都在虛擬一個現實以外的烏托邦。《遙遠星球的科幻小說》更是將這種無邊想像,寄語千里之遙,我總是認為,那裡充滿奇幻冒險,還有綺麗風華。

另外,延續上一個創作階段「巴別森林」裡,討論因為語言的變亂帶來巴別塔(Babel)的崩壞,於是產生豐富世界的想法,《「花」的名詞、動詞與形容詞》從華語「花」這個字去思考,關於其三種詞性分別代表「花朵」、「開銷或花費」、「斑斕繽紛」的文字趣味與圖像的關係。《如果圖像可以表述,又何須語言》更直接點出了圖像與文字的意義不斷的擴張與變化,在某個層面上,也體現了文化的豐富與多樣性,對於這個討論自由為題的展覽主題來說,雖然像是意外插曲,但也意味著自由的另外一個意思——多變與不可預測。

《自由的目的》和《目的的自由》談論在創作的世界裡,我擁有的無邊自由,所以我用創作來討論自由的模樣,簡單來說,創作的目的,就是為了自由。曾在2014年提及:生活是一場故事交換的遊戲。在這些用創作所涵蓋的談論與交換彼此故事的過程裡,我閱讀到更遙遠的視野,思維在此擴張與移動,
2015槩藝術(gaiart gallery)的個展,我以鬥魚「牡丹」的故事做為對自由追尋的楔子,創作持續進行,就像潛航漫遊的魚,在幽微的水面下,尋找自由的光,而我《終以故事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