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不如讓我們從頭來過？【一】（文 / FiFi)

(文 / FiFi)

讓我來說一個從頭來過的故事。

2007年，他養了一隻鬥魚，取名「牡丹」。當時正在當兵的他，覺得自己就像困在玻璃缸裡的魚，望著不遠處的高雄港，茫然不知何去何從，營區外是左營、他的家鄉，他總想，牡丹在這麼近的距離看著大海，是否也和自己一樣，對於那些看得到卻摸不著的歸屬感，有種渴求的焦慮。

人總希望知道自己在哪裡，並非想要弄清楚這是哪裡而已，而是想為自我找一個安身之地。

那時的他想知道牡丹是否渴望不遠處的海洋。

曾經有人告訴我，牡丹其實是船員轉世，當他還是個船員的時候，最怕人們誤解跑船的生活自由徜徉。

「其實，跑船很悶的，你以為可以航向世界各地，但沒想到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海上。我得用手提電腦裡的老電影、音樂，甚至是過期的報紙、雜誌來打發時間。跑船的生活彷彿時間停滯了，晝夜四季如常更迭、潮汐往來，但我卻仰賴著過去累積下來的事物和回憶度過每天。以前總想啊，如果有下輩子一定要當魚，至少比在船上自由。」

你問我牡丹在那一輩子是怎麼死的？我不清楚。

「我只想知道人最後一刻會看到什麼，所以我死的時候一定不會闔上眼睛，你呢？在你最後一眼想看見什麼啊？」

「一輩子那麼長，好多東西我都沒見過，我也不知道我最想看見什麼。」

「想一下吧，反正你跑船那麼悶，一輩子不會太長的，想得來也該是時候了。」[1]

《牡丹之死》  簽字筆 / 紙  20x27cm  2007

2007年的冬天，牡丹走了。他將他葬在可以遠眺高雄港的山坡上某棵樹下，把剩餘的飼料撒在墳上，畫了《牡丹之死》這張插畫。

我笑他，一輩子那麼長，好多東西牡丹都沒見過，你怎麼知道高雄港就是牡丹最想看見的地方？

他沒有回答。

要怎麼跟你不想失去的人說再見？我沒說再見，我什麼也沒說，就這樣走了，在那一夜，我決定用最長的方式走過。[2]

2007年12月17 ，豔陽高照。

「整個牡丹房瀰漫一股濕冷窒息的焦味，燻得眼淚不斷地從臉頰裡滑落。那個夜裡我做了一個夢。場景在一片有銀色月光閃爍的大海。海裡面有條魚，孤獨地在深海裡面游著，找尋什麼東西似的，急躁地鑽來鑽去。海的深處，是一片沒有底的黑暗。魚兒跑到海面了，看著月亮，吸著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呼吸。她想大叫，卻發不出聲音。然後，默默地看著月亮。那條魚，仔細地盯著天空一直瞧著，他沒有翅膀，不會飛。」

[3]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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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飛正傳，張國榮臨死前與劉德華在火車上的對話。

[2]  《我的藍莓夜》，諾拉瓊斯畫外音。
[3]  引自黃柏勳作品誌http://arches3645087.blogspot.tw/2008/11/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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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牡丹之死》是我在當兵期間畫的插畫作品，當時曾經想說退伍後找個插畫公司上班，所以用兵役生活所遇到的種種事情，畫出了一整個系列的插畫。本文為連載文，這張插畫作品是個楔子，它連接了後面的故事。